偏斜的现场


。何小竹

我忽然
想在四月十二日这一天
在诗歌里
写进一个船字
有朋友分析说
你向往水了
或者,你想去旅行了
我说你们的分析都不对
是有一个原因
让我忽然想把船这个字
写进诗歌
我忘了是什么原因
但就在我冲咖啡的时候
即四月十二日上午十一点
这个原因随风而至
于是我想到了
一定要在诗歌里
写进一个船字
我还在写的过程中
因激动
而抽了一支烟


“忽然”,有着一种意外又好奇的力量,它不像是欲望的一次不经意显露,却更像是欲望本身对“我”的一次瞬间捕获。这个欲望,甚至有些莫名其妙,因为它只需要我,于“四月十二日这一天”,“在诗歌里/写进一个船字”。船,一个摆荡的意象,在接下来的解读中,我们会发现,这绝非随意的事物,它是摆荡者,是摆荡本身,是渡口的位置。那么,为什么要写进诗歌里一个“船”字呢?而且偏偏就是“船”字,而不是别的什么……所以,“有朋友分析说/你向往水了/或者,你想去旅行了”,当然,还可以想到更多的理由,但可惜的是,没有一个分析是对的。诗人只是确切的说,“是有一个原因”,就好像说,是有一种力量,促使“(让)我忽然想把船这个字/写进诗歌”,但“我忘了是什么原因”。难道诗人真的忘了吗?我觉得,诗人真的忘了,这种忘恰恰和诗歌开篇的“忽然”形成互文关系。如此力量让诗人在四月十二日这一天写作诗歌之时,的确想到了什么,以至要写进诗歌里一个船字。整首诗歌,因为诗人对那个原因之确认存有和无记忆,变得异常起来。随后,诗人重现了那个现场:四月十二日上午十一点,“这个原因随风而至”,“我还在写的过程中/因激动/而抽了一支烟”。这就像是侦探身处案发现场,案件本身是隐匿的,甚至现场也是隐匿的,他所能保持的只剩下对接近于现场之“现场”的记忆。可是一旦这个现场被呈现出来,整首诗歌的吊诡之处也就暴露无余,那就是这个现场并不是真实现场,而是偏斜现场。为什么这么说呢?因为,整首诗歌给读者的感觉,就好像诗人在描述他写进一个船字的那首诗,但是那首诗并不是《船》,并非读者现在阅读的,而是另外一首诗,隐匿的诗。在隐匿的诗中,诗人写进一个船字。而《船》这首诗,更像是对隐匿之诗的说明和描述。但是,跟那个“原因”一样,隐匿之诗始终没有出场,出场的只是“现场”。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,我们说,现场总是偏斜的现场,而诗歌所铺展开的,也正是交叠的偏斜之路。毋宁说,诗人赋予了“船”别具魅力的摆荡性,它摆荡在偏斜的路途之中,而不是起源处。通过对起源事物的悬置,作为现场的日常开始浮出水面,于是我们重新发现了这首诗的线索,日常的线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