卮言之诗


了不起的木匠
。小安
      
不修房子
不做柜子板凳
木匠来到村子里
给出嫁的王家姑娘
穿耳朵眼儿
给李家寡妇
穿悲伤的耳朵眼儿

他还做假牙 假手
边做边唱小白菜呀
 
我父亲对兄弟说 
我们打赌
木匠会给自己做一个老婆
也给她穿两个耳朵眼儿


读小安的诗,总是那么轻快自在,就像溪流,没有停滞。这首《了不起的木匠》,诗人将一种“平铺直叙”书写的那么简单、那么愉悦。如此“平铺直叙”并没有像流水账那样,复写记忆,反而给记忆一个神奇般的时间原型。诗人把我们带回“小时候”。但是值得注意的,这个“小时候”仅仅是诗歌的一个时间原型,并不是真实的、曾经的、已然流逝的小时候。换句话说,在这首看似叙写记忆的诗歌中,时间反而是复调的。而叙写本身,构成诗歌惟一的时间性,就像溪流,就像时钟。语言的这种无滞,让我想到“卮言”。《庄子·寓言》提到卮言:“卮言日出,和以天倪,因以曼衍,所以穷年。”翻译成现代话,就是说,卮言每天都会有新的,因为它合于自然的轮转,就像河水的涟漪那样,曼衍开来,以至无穷。卮,是盛酒的酒器,酒器盛酒是为了倒出,倒出又需要再次盛酒,卮本身葆有一种随性而行的姿势。庄子用卮的状态来形容言说,随时而出,无所滞留。比如诗人写木匠,“不修房子/不做柜子板凳”,只是来到村子里给女人们穿耳朵眼儿,给出嫁的姑娘穿幸福的耳朵眼儿,给守家的寡妇穿悲伤的耳朵眼儿。语言在诗人的叙写里,没有丝毫滞留的痕迹,近乎极简的白描式情趣,使得这多重的记忆,活灵活现,俨然生活在诗中。是的,“木匠会给自己做一个老婆/也给她穿两个耳朵眼儿”,为什么不这样想呢?他会做假牙、假手,他是了不起的木匠。